应该相信过去，还是押注未来？
在 AI 这件事上，苹果选了后者。
人工智能领域，如果说大语言模型是过去，AI Agent 是现在，那么 AI 软硬件一体化就是未来。
这是笔者从苹果新 CEO 的挑选策略里读出来的结论。
苹果已经错过了大语言模型，正在错过 AI Agent，所以他们干脆放弃在前两个战场上和 OpenAI、Anthropic 死磕，转身把所有筹码压到了 AI 软硬件一体化上——并且认定这就是未来。
新 CEO 的人选，证明苹果想在 AI 硬件这条护城河上，继续加深和其他厂商的差距。
而苹果在 AI 硬件上，目前确实是有底子的。
不管是歪打正着还是高瞻远瞩，苹果在 2020 年 11 月发布的统一内存架构（Unified Memory Architecture，简称 UMA），让内存可以直接当显存用。英特尔和 AMD 这两年才开始跟进借鉴。
现在家用小主机本地跑大模型，吐 token 最快的，居然还是三年前发布、配 512G 内存的 M3 Mac Studio，以及刚刚发布的 M5 Max 芯片 MacBook Pro。
同样模型吐 token 的速度，这两款苹果设备，是英伟达 DGX Spark 的 2-3 倍。
上周，库克正式公布了苹果未来的新掌门人：硬件产品线一号位特努斯（John Ternus）。
[图片源自苹果官网]
而就在去年，库克刚刚放弃了自己亲自培养了 14 年的接班人——在运营、供应链、医疗健康领域有深厚履历的威廉姆斯（Jeff Williams）。
如果说威廉姆斯更像库克，在供应链上深耕多年；那么特努斯就更像艾维（Jonathan Ive）——也就是当年那个把 iMac 变成艺术品的工业设计师。
乔布斯回归苹果之后，艾维就是把乔布斯所有疯狂想法翻译成 iPod、iPhone、MacBook Air 这些经典设计的那个男人。
而特努斯 2001 年以产品设计师身份入职苹果，直接上级就是艾维。
除了特努斯，另一个值得关注的名字，叫斯鲁吉（Johny Srouji）。
2026 年 4 月 20 日，苹果在宣布特努斯将出任未来 CEO 的同一天，也宣布了斯鲁吉将出任苹果首席硬件官（Chief Hardware Officer）。
[图片源自苹果官网]
Chief Hardware Officer，这是苹果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岗位。
看起来，这个岗位的设立只有一个目的——留住斯鲁吉。
斯鲁吉是何许人也？他是苹果 ARM 芯片的真正缔造者。iPhone 的 A 系列芯片、Mac 的 M 系列芯片，以及上文提到那个让大模型推理飞起来的 UMA 架构，都是他主导设计的。
要知道，去年斯鲁吉一度被几家 AI 公司高薪挖角。钱苹果当然给得起，但 title 给不出来。
这次为了把苹果芯片的顶梁柱按在原地，库克和董事会看来是被迫凭空创造了一个新职位。
两份任命同一天发布，看起来斯鲁吉的留任，就是特努斯愿意接班的前提。
通过这两纸任命，可以确定一件事：
芯片 + 硬件，就是苹果未来的十年。
01. Agent 的尽头还是硬件 没有硬件支撑，AI 只是空中楼阁
还记得 2013 年，百度花 19 亿美元买下 91 助手吗？
那一年百度以为自己买到的是一张移动互联网船票。结局是，各大安卓手机厂商后来都做了自己的应用市场，91 助手在 2025 年 9 月 1 日正式关停。
没有手机硬件的支持，过去的应用市场成不了气候。
没有手机硬件的支持，未来的 AI 也很难成气候。
所以最近传出 OpenAI 计划自研手机，与联发科、高通合作开发处理器，立讯精密为独家系统协同设计与制造商，预计 2028 年量产。
OpenAI 想推出的，是一款 Agent 原生的手机。需要什么功能，CodeX 花半分钟直接给你定制一个 APP，完全绕开苹果和安卓现有的应用生态。
一个 Agent，可以变出 100 个 APP。
这事，苹果肯定不能忍。
2025 年苹果 App Store 全年收入突破 1000 亿美元大关。如果未来 APP 都通过 Agent 即时生成，苹果的损失将是天文数字。
最近一段时间，苹果对“Vibe Coding”（氛围编程）类应用——也就是利用生成式 AI 自动生成并运行 APP 的工具，明显加强了管控与封杀。
苹果当然知道，APP 生态迟早会被 Agent 生态取代。
但苹果希望，是自己来革自己的命。
AI 落后了，可以引入谷歌的 Gemini。只要硬件和生态的护城河还在，苹果在 Agent 手机的未来仍有胜算。
硬件产品设计出身的特努斯，加上苹果芯片之父斯鲁吉的上位，本质上就是为了强化这条护城河。
强化苹果的硬件基因，等于强化最好的 Agent 手机硬件，也等于强化下一代智能终端落在苹果身上的概率。LLM 和 Agent，可以先和谷歌合作；只要硬件先一步铺货到消费者手中，苹果的生态壁垒就不会崩。
02. DIY 2.0 来临 拼好奇心和想象力的时代
那 AI 硬件，就只是大厂的机会吗？小而美有没有机会？
就拿 Vibe Coding 这个新领域来说。为了方便语音输入和键盘切换，已经有不少网友开始 DIY 自己的 Vibe Coding 麦克风。
影石 360 和 Trae 也已经推出了联名款编程麦克风：
AI 改变了原有的编程生态，催生出“编程麦克风”这么一个细分品类。
在其他行业，类似的事情还会持续发生。
珠三角的电子元器件供应链，会不断滋养出 AI 原生硬件公司，就像过去十几年滋养出大疆、拓竹、影石 360 这些垂直领域的小巨头一样。
AI 硬件最主要的成本之一，是端侧开发板的算力芯片。
国内此芯科技、进迭时空这些芯片厂商也在快速进化。大多数本地推理，根本不需要高精尖的英伟达。
目前算力 60 TOPS 的进迭时空 K3 开发板，起售价 1400 元左右。
而苹果 M4 丐版芯片的 AI 算力，也只有 38 TOPS。
同时，AI 硬件会不断模块化，就像电动车一样。
为什么中国曾经有 100 多家电动车企业？因为自从特斯拉入华以后，国内电动车供应链逐步可以提供整车所有模块，整车厂商设计个壳子，模块全部采购拼装即可。
拼装电动车还是需要厂房，但拼装一个麦克风，在家里就能完成。
模块化，让AI硬件产品设计没那么难了。
3D 打印也已经非常廉价。笔者上大学的时候，系里买一台 3D 打印机要好几十万；现在，三四千块就能买到一台不错的。等金属打印技术再成熟一些，家里真的可以变成生产车间。
美国 80 年代诞生了车库创业文化。看看中国能不能诞生“书房创业文化”。
投入 1000 块研发出 1 万人使用的 AI 硬件产品，需要的不再是资本，而是个体的好奇心和想象力。
03. 聊聊产品设计能力图谱 工业 / 产品设计会不会成为热门专业？
回过头来，再看一眼特努斯——苹果半年后的掌舵人。
他学的是机械工程学，辅修了心理学。
他的师傅艾维，学的是工业设计，有些大学也叫“产品设计”。
科技的主体，似乎又从纯粹的计算机科学，从纯粹虚拟世界的“APP”，开始回到现实世界中的“物理产品”。
未来世界不需要那么多程序员，也不再需要那么多 APP——毕竟奥特曼都说了，未来手机里的 APP 都是即时生成的。
那时候，人类的创造性会从枯燥的代码，回归到真实世界中那些可触摸的产品。
过去 40 年，科技产品的设计几乎都在围绕 UI 界面打转——人机交互、视觉美化、动效细节。
微软和苹果的崛起，本质上就是图形操作系统的胜利。
是 GUI（图形用户界面）替代命令行的胜利。
但今天，这条延续了 40 年的法则正在失效。
看看 iOS 26 刚刚发布的 Liquid Glass（液态玻璃）。整套设计语言换皮换得不可谓不彻底，但用户的反馈出奇地冷淡，甚至带有几分抵触。
光在 UI 界面上做花活，已经撬动不了用户的兴奋点了。
未来要拼的，是软硬件一体化的整体交互。屏幕只是其中一种载体，麦克风、摄像头、传感器、空间感知、触觉反馈，都和屏幕同等重要。
而其中语音交互的占比，会越来越高。
产品的结构和空间美学，加上自然语言交互的可用度，将成为未来科技产品的核心要素。
不懂美学和交互语言的产品经理，将不再是好的产品经理。
那么，产品设计会不会取代“计算机科学与技术”，成为下一代科技领域的核心专业？毕竟人类已经从程序的深渊里被解放出来，未来留给人类的，只剩下创造。
目前国内的工业 / 产品设计专业，归属其实非常分裂：
- 有些大学归到机械自动化学院
- 有些大学归到计算机学院
- 有些大学归到艺术与设计学院
这恰恰说明了产品设计需要的三种复合能力：机械结构、计算机原理、交互与设计美学。
笔者打算从这周开始，每两周去逛一次华强北，观察那里不断涌现的 AI 硬件。
人类最宝贵的东西从来不是知识，而是好奇心和想象力。